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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继金:关于尤无曲的研究问题
发布者:静泊轩主 王继金  发布时间:2012-08-25 06:44   阅读:2330

                                               

                                              关于尤无曲的研究问题

                                                                         文/王继金

关于尤无曲的研究,已经不仅限于绘画领域,应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来加以研究。

首先,研究尤无曲不能不研究他辉煌艺术成就的成因。包括:底蕴厚重的家学渊源;求学的每一个关键环节屡得贵人相助之一般人不可企及的特殊福缘;与生俱来和家庭熏陶下的与世无争、淡泊名利、隐逸情怀;对传统文化心无旁骛的坚守态度;与时俱进、与古为新、创笔墨水融新学说;上善若水的处世哲学、顺天应时的长寿之道;诗书画印加盆景滋养使他比其他画家的修养更丰富。观尤无曲一生这些因素无一可以或却。       

其次,研究尤无曲不能不研究尤家的家风和尤无曲的人品。尤家在南通是一个文化世家,“抱残守缺霉书裹,养晦遵时老布衣 为尤家的祖训,到无曲父亲尤金镛时又增加了“守文游艺,格物致知”的新内容。七十年前 范伯子夫人姚倚云曾有诗赞尤无曲的祖父尤彦青,曰:隐德不名为至善,故教寿考子孙贤”。颇能见尤家门风。从尤无曲回忆老师的文章中,从他的诗文画论中,从他的近百年的人生历程中,不难看出尤无曲上善若水的人品。尤其是尤无曲在他的画集《编后语》的文字,最能体现他的人品高致,凸现其守成用信、不欺不畏的高尚人格。《编后语》可以看作他关于人品和艺术的遗嘱,是给人生和艺术划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在“关于学生”一段中写道:“凡是受我指教,愿认我为师,只要品行端正,都是我的学生;受我的指教不以我为师,我无意为其师;受我的指教,品行不端者,我认为不配当我的学生。因为知我、受我教者,当知我最重人品” ;“关于故事与传说”一段中说:“我们尤家世代谨言慎行,不参与是是非非……我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以一颗至诚之心待所有相识相交之人。我也有我的个性,我最恨有人欺骗我,破坏我的画作” 。 

再次,研究尤无曲不能不研究与之有关的特殊文化现象。这里说的“特殊文化现象”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文化现象。尤无曲早在1940年代就名噪京华,与当时以齐白石为代表的京派大家并肩论道。直接师承黄宾虹、陈半丁,可谓根正苗红、一流正宗,其造诣远远高于齐辈的一些名家,在他应老师陈半丁之邀参加了第一届全国画展之后,却历半个世纪名不出乡里。在人们为黄秋园、陈子庄等鸣冤叫屈的同时,又将一个旷世奇才置于尴尬的地位。人们一边痛惜不出大师,一边对大师视而不见,在咨询高度发达的当今社会真是咄咄怪事!尤家向来不事张扬,保持低调,就尤无曲的个性而言他是决不会主动推销自己的。但这并不能说明:尤家拒绝入世或尤无曲拒绝推广。相反,尤家养晦尊时,与时俱进,以国家民族的利益为第一需要。早在1920年代尤氏兄弟就留学日本,并购回大批化学实验仪器,用作教学和实验。尤无曲的大哥是中国昆虫学的奠基人,著名科学家;在尤无曲的子孙中有校长,有企业家,有记者。尽管在某种程度上默默无闻成就了尤无曲,如果在他有生之年给他创造较好的创作条件,他的成就相信会更高!问题在于象徐悲鸿、陈师曾、郭沫若这样的伯乐型人物离世之后,再没有象徐、陈、郭这样的人能够象当年提携齐白石、傅抱石、范曾等那样无私的唯才是举。后来者不具备徐、陈、郭等先生那样的人格和胸怀。尽管当年艺界权威在黄秋园遗作展上愈将己作换黄作,但毕竟说说而已。       

 

第四,研究尤无曲不能不研究其与当代的现实意义。尤无曲长达92年艺术创作的历程,展现了一个跨越不同的社会制度,经历了不同的历史时期,以及受到南北不同地域文化影响的艺术家,完整清晰的创作历程和生命经历,透过尤无曲的艺术和人生,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具有中国精神的艺术家在20世纪的中国那有史以来最剧烈震荡和最深刻变革的岁月中,是怎样坚持和发展中国文化的优秀传统,这对我们研究画史和文化史具有重要而又深远的意义。无曲老人的一生,不贪名利,不慕虚荣,终生追求自然、和谐、平静,他敬畏人、敬畏物质、敬畏自然。以其至清至纯的品性成就了他在艺术上的造诣。一切名利、一切世俗的喝彩都不能动摇一个对艺术有真情的人。当今画界浮躁,虽画展林林,其作品能使人驻足留涟者甚少;虽画集总总,大抵随便翻翻束之高阁者具多。热衷于傍高官、附大款、搞花样、捞虚名者盛行于世。无曲老人于当今画坛之疾无疑是一剂灵丹妙药有一次尤老画好一幅画只题了两个字:钝翁。他的学生余曾善说:“老师这个号取得好。”他笑笑说:“现在聪明人太多。” 在金奖、银奖、车子、房子、票子面前,没有超常的定力是耐不住寂寞的 将艺术作为获取声望与利益的通行证在他看来那是对艺术的亵渎!有人问余曾善:在大家趋炎附势的时候,他是不是很孤独?余曰:那是我们太庸俗. 

行文至此,居然又产生了研究尤无曲不能不研究的第五个问题——也是很现实的有关中国的教育问题。用张五常的话说:“孩子们被父母打得在琴键上运指如飞;什么国际入学试考得美国佬不相信成绩是真的。这些逼出来的成就,有目共睹,屈指难算。可惜有些事——非常重要的事——是逼不出来的。学术思想的源头逼不出来。与西方的层面相比,这应该是我们今天在国内还数不出几个思想大师的原因吧。”而尤无曲的幼年和青年,他的家庭没有逼他做什么,只是尊重他的爱好。由此想到了一个故事。百多年前奥国有一个和尚,叫孟德尔(1822-1884),不知为什么想到在教堂的后园种豆作实验:以不同颜色的豆花与不同高矮的豆苗混合培植,种了很多年。他用自己无与伦比的天赋,想出今天所有大学还在教的、遗传学中的孟德尔三大定律。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写成小书(有限的几本手写稿),在他死后五十八年,另一个科学家无意间在旧书店买到一本孟德尔的手抄本,惊为天书,举世哗然。

没有孟德尔在后园种豆,后来的生物学家不会想到有DNA这回事;找不出DNA的结构,今天的生物学决不会是那样光芒万丈的。不容易想象有比孟德尔更重要的科学贡献。为什么孟德尔会花那么多年在后园种豆呢?绝对不是为了名望——要死后五十八年才有人知道——半分金钱酬报也没有!答案只有一个: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的成功当然不可以没有天赋,但比天赋更重要的是他执着,不放手。很明显,这种人是不能强逼出来的。

《尤无曲画集》的出版对研究尤无曲无疑提供了最珍贵的资料。是我国文化事业的一大幸事,可喜可贺。本人于诗词一窍不通,兴奋之下,遂成拙句,聊舒心怀:巨著铸成一丰碑,人品艺品两楷模。天上有声真神仙,人间无曲归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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